陳億青用音樂盒收藏的故事

精緻小巧的陶偶不會說話,但是金屬簧片與音筒、木盒擊盪出的旋律,流轉出清澈晶瑩的聲音,聽起來就像水珠滴答滴答落心頭,滋潤著當下。

文=陳健瑜.攝影=黃念謹

﹝音樂盒的祕密1﹞
「我想買一個音樂盒,可以放戒指的。」男子推開店門走了進來,直接要我幫挑選,他改天再帶戒指來一起包裝。
「要求婚的嗎?可以選高級點的,營造浪漫氣氛唷。」我興奮地提出建議。他搖頭苦笑:「不用了,女友要嫁別人啦。」
「啥?那你需要買戒指嗎?」他有些不好意思,卻堅決地說:「要!」
他們交往了十二年,分手時,女友告訴他,這十二年來,她覺得他從沒真正愛過她,所以選擇離開。這個男生並沒有回應愛或不愛,只是買下一只一克拉的鑽戒,當女孩打開音樂盒,就會知道這曾是他的承諾。
幾天之後,他帶了戒指、松果和一卷鋼筆大小的紙軸來,並要我為這個禮物包上十二層包裝紙。「這是?」他笑,松果是他送給女友的第一份禮物,地點在陽明山;至於紙軸,則是他們第一回爭吵時,他認錯罰抄的心經。
十二年記憶、十二張紙,一層一層拆掉,然後向回憶說再見。「就此告別。」他說。

﹝音樂盒的秘密2﹞
她是一個開朗、健談的七年級女生,一進店裡,就表明要訂做一個專屬的音樂盒,作為與男友交往五周年的禮物。她挑選粉色基座上,一對穿著新娘、新郎禮服的娃娃笑得很甜蜜,綠色的草地,點綴著幾朵小花,這是女孩的夢想,總有一天,要成為他的新娘。
「一年半以前,他被診斷出罹患血癌。」幾次閒聊後,女孩說出她的故事。原來那樣開心的笑容,是陪伴男友一起闖生命難關的勇氣,她相信絕對可以通過考驗;這分禮物不只是祝願,也是不渝的愛情。

小店鋪像是小木偶的家,每個人都在這兒吐露心事。

在「聽見幸福」音樂盒專賣店裡,店長陳億青聽過許許多多的愛情故事,有的甜蜜得讓人稱羨不已,有的卻盡是惆悵與感傷,不知眼淚該不該隨著音梳的震動而滑落。「每個人對感情的態度都不同,但都想留下點什麼。」對她來說,音樂盒正是烙印記憶的一種方式。
音樂盒源於歐洲,早期無論是樂曲和外觀,多以唱詩班、聖歌搭配耶穌誕生、牧羊人等主題,宗教意味濃厚。她剛開始引進德製音樂盒時,發現這些題材離我們的生活太遙遠,能不能親切一點,至少讓旋律可以撩撥心弦?
「那就讓大家訂做自己的故事吧!」她讓客人自選底座、音樂及搭配的主題造景,製作出個人專屬的音樂盒;主要以日本製的十八音梳機芯為主,有十六種耳熟能詳 的樂曲可供選擇。「最受歡迎的是『卡農』和宮崎駿的動畫配樂,如『神隱少女』、『天空之城』和『龍貓』的主題曲。」精緻小巧的陶偶不會說話,但是金屬簧片 與音筒、木盒擊盪出的旋律,流轉出清澈晶瑩的聲音,聽起來就像水珠滴答滴答落心頭,滋潤著當下。
「我們的顧客以男生居多喔,大多要送女朋友的。」陳億青記得有位學建築的男生每天到店裡來打造他的「家」:溫馨的庭院內,拿著三角板和筆的邱比特坐在製圖桌前,代表他;旁邊捧著書的女生,則象徵在學校教書的女友。
他修修補補,前後花了一個多月才完工,可認真的呢!「他女友看到禮物,當場就哭了出來。」小店鋪有點像是小木偶的家,每個人都在這兒吐露心事,久了,就成了朋友,而她也樂當「驚喜」的幕後推手。
「還有個女孩要我們幫她做一對音樂盒,男生在黑夜,女生在白天。」晝與夜不就永不相見嗎?原來,這個女生已經有男友了,禮物是要送給另一個喜歡她的男生,留念也好,感謝也罷,總之,委婉地揮別情愫。

不如意時,送上一個守護天使,讓你多一份力量。
輕柔的音樂有療癒的效果,不只歌頌愛情,也象徵朋友的祝福。陳億青看著木桌上一個客人委託的作品,忍不住嘆了一口氣,草地上的女孩手抓氣球,笑得無比燦 爛,卻是悲傷的故事。「這個女生和男友去澳洲旅行,兩人本來一回來就要結婚,可是去海邊玩水時,卻眼睜睜看著男友落水不治,回來時,她捧的已是骨灰。」情 何以堪的巨變,讓這個女孩如墜萬丈深淵,她的朋友害怕她做傻事,輪流陪伴她旅行、散心,熬過這段日子。「這個音樂盒就是要告訴她,不要忘記笑容。」
陳億青表示,德國人相信每個人一出生都有三位天使在旁保護,陪著成長、學習、體驗悲喜,當你不如意時,朋友就會再給你一個守護天使,多給你一份力量。「有 位客人聽聞同事罹患乳癌,就來買代表健康的守護天使送她,送禮的當天,並不知道同事下午就要去看診斷報告,只是提早到公司,將禮物放她桌上,沒想到同事竟 激動地頻頻感謝。」隔天,這位客人興奮地告訴我:「本來醫生說她的狀況沒問題的機率只有3%,幸運的是,她就是那3%。」「妳知道嗎?她真的很開心。」每 當有客人歡欣談論送禮的喜悅,她就陪著高興。有時,朋友間只要稍多一點偶然的心意,就能點亮希望的火花。

無盡的企盼與關愛,就算相隔兩地,仍然滿盈。
陳億青戴上手套,細心地從玻璃櫥窗中捧出幾個音階較多的音樂盒,從三十、五十、七十二到一百四十四音梳,音階數愈多,音質愈細緻清亮;扭轉發條,凝視機芯精巧地運作,讓人突然想安靜下來。
「在歐洲,很多人以音樂盒作為傳家寶。」情意是難以描述的微妙互動,親子間的傳承也如是,她想起住在附近一位六十多歲的爺爺,每年聖誕節或過年,總是要進 來挑禮物,有一年他為住在香港的兒子訂製了一個「全家福」音樂盒,「兒子四十多歲了,有兩個小孩,媳婦肚子裡還有一個,孫女屬羊、孫子愛狗,肚子裡的那個 跟媽媽一樣,都是老鼠。」陳億青轉述老先生對子孫的掛念,那種無盡的企盼與關愛,就算相隔兩地,仍然滿盈。
「你看,八十二隻兔子喔!」照片裡的音樂盒像一座兔子樂園,各種顏色的小兔子在森林裡嬉戲,兩兩跳舞、喝酒、彈奏,或是躲在樹後偷吃東西……。「這是一位 孫子獻給他八十二歲阿嬤的生日禮物,所有兔子都在笑。」咦,上頭兩隻紫色兔子特別醒目,陳店長微笑解釋:「因為阿嬤最愛紫色,所以八十歲以後的人生要是紫 色的。」
不知道紫色的人生滋味如何,但是一整個下午與「守護天使」,以及它們守護的故事對望,突然覺得童話故事,其實近在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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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不停的轉動~轉啊轉啊轉 轉到頭昏昏眼花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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