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洋蔥頭」Ethan的孤寂與喧鬧

心靈平靜,靈感才會湧現,搞笑之前他先效法入定老僧,鋪陳說故事的節奏。

文=陳健瑜.攝影=黃念謹

《蔥寶造次》
漫畫最過癮的地方,就是滿足現實生活中無法實現的欲望。


「登登登」電腦螢幕下方視窗閃了兩下橘光,小綠人稍來友人的訊息,沒看到半句話,倒是傳來一個眼裡閃爍星光又不斷扭動身體的圖像,頭上頂著兩撮毛的胖小子 ——蔥寶,代替他表明「陶醉」的心情。原來他剛聽完黃小琥的演唱會,整顆心還沉浸在偶像的風采裡;同時間,另一個朋友傳來「翻桌」的憤怒表情,一天接到五 通詐騙集團的電話,讓她直想拿起拖鞋打小人。「有沒有搞錯啊!這年頭!」打字兼附圖,果然夠激動。

沒錯,這樣的心境也是由蔥寶代表發洩,網路世界中逗趣又誇張的表情符號,讓身處不同空間的朋友,不用見面也能精準地抓著對方的情緒。這類圖檔隨著一遍又一 遍「右鍵另存」的程序快速傳播開來,幾乎每個人的電腦裡,都可見它們的蹤影。創作「洋蔥頭」的網路漫畫家Ethan不禁感歎:「每個人心裡都有一位蔥 寶。」沒聽過洋蔥頭,大概也見過蔥寶搞kuso,他笑著說:「沒想到一個貪吃的胖子也能紅透半邊天。」

愛吃、搞怪、總是做出「白目」行為,原先以為畫出這號人物的作者,或多或少也擁有相似的特質,但眼前看到的卻是一位體態清瘦、長相斯文、說話略帶感性的文 藝青年。咦,蔥寶呢?「哈,它是我在虛擬世界的放肆,平常不敢做的,像是砸人、飛踢,它都可以代替我完成。」漫畫最過癮的地方,就是滿足現實生活中無法實 現的欲望,而毫無節制地吃喝完全凸顯了蔥寶的本性。「我以前滿愛吃的,就是那種每次聚餐都從頭吃到尾的那種人,朋友們負責聊天,我則不斷地進食;但是現在 覺得狂吃對身體不好,比較注重養生,所以就由蔥寶代替我吃囉!」圓胖的小手將美味抱滿懷,一臉身處仙境的滿足,似乎也填補了Ethan內心某部分的空缺。 「光看圓滾滾的肚子,就知道蔥寶吃功有多強啦!」熱狗、漢堡、數不完的零食,看來這是「望梅止渴」的新解。

《老僧入定》
清淡飲食,讓靈感無為而「至」。


「吃,的確是心靈的安慰劑,可以讓我恢復平靜。」不過,一問到創意靈感食物,他卻給了一個相當有趣的答案——「我吃素。」此刻我突然想起他在部落格中總是 自稱「老衲」的習慣,加上「蔥寶敲木魚」的鮮明圖示,莫非洋蔥頭的真面目是位居士?「我還蠻常看佛教節目的,多聽聽勵志的話很不錯。」他笑著答腔,澄清吃 素是為了保養長年過勞的身體,尤其設計工作者一畫起圖來難免晨昏顛倒,熬夜是家常便飯;年齡漸長,不敢再蹂躪健康。

「剛轉作SOHO族時,心裡很慌,曾一口氣接了好幾分案子,每天都忙到天亮,大概只睡四小時,雖然收入不錯,但對身體很傷,像是拿命去換。」熬夜和創作壓 力對身體的影響隨著歲月加劇,也形成靈感的阻礙。「只有在心靈平靜、輕鬆的狀態,才有辦法恣意地天馬行空。」為了養生而茹素,卻意外地讓他發現清淡飲食對 創意的幫助,過去他很愛吃油炸食物,一吃就上火,然後就覺躁動不安,改走養生路線之後,情緒的起伏小了些,心也比較容易安定,才能全然專注,召喚洋蔥頭家 族登臺亮相。
吃素之外,他還有另一招:沐浴放鬆法。「如果枯坐電腦前,腦筋荒蕪得一片空白時,我就會去洗澡。」不同於感官上強烈的刺激,他選擇讓靈感無為而「至」,暫時忘記卡死的結,讓嘩啦啦的水聲流洗身心,感受水溫,讓一切放空,點子往往就在這種時刻接二連三跳出來。

「我算是個喜歡簡單生活的宅男,不太能忍受人多吵雜,所以畫圖時一定要獨處,需要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。」靈感會在孤寂間湧現,搞笑之前得先效法入定老 僧,鋪陳說故事的節奏。雖然他的「蔥週記」單格漫畫演的盡是無厘頭喜劇,可是心裡真正想的是「療癒系」畫風,希望他的圖能散發和平與寧靜。「我國中就開始 看卡內基的書呢!搞笑那套是看動漫學的,可是我不太喜歡過於喧鬧或暴力的圖,期望自己能多汲取一些心靈上的養分。」

《無形壓力》
每個人都賦予蔥寶一種個性,那麼創作蔥寶的自己,又是誰呢?。


他說自己沒蔥寶那樣不正經,個性偏向「悶騷」,倒是比較像筆下的另一個人物「蔥妹」,行事冷靜謹慎,會不斷地提醒自己,什麼事該做,什麼事不能碰;因此每 次創作,他其實都很認真地想傳達某些理念,但不知道為什麼,卻迸出一個諧星。「它是一個不聽話的小孩,一開始代表的是我,但是突然地『走紅』,這個小人物 似乎也有它獨立的生命,每個人都能賦與它意義。」無論是愉悅的「樂奔」,或亮著大眼「裝可愛」,蔥寶的「演技」皆廣受肯定,也讓Ethan的部落格跟著知 名度大增,每次發表新文章,總是湧入三、四千位瀏覽人次,讓原本只是隨性作畫的他甚感意外,也體會到成名的壓力。

「我還滿容易受網友留言內容影響的,有了一點名氣之後,太在意別人的看法,有時會失去自信。」一幅圖貼出,同時也引來各式正反不同的意見,「入戲」較深的 網友還會直接告訴他:「你畫錯了,蔥寶的個性才不是如此。」甚至,更狠一點的,則直接嘲諷他「江郎才盡」。「前兩年,看到這樣的批評,我都會心情沮喪一整 天。」他一迷惘,難免患得患失,大眾喜歡看蔥寶搞笑,那如果有一天蔥寶想正經一點,是不是就不被接受了呢?每個人都給蔥寶一個他所想像的個性,那麼創作蔥 寶的自己,又是誰呢?雖然關在房內,獨自面對電腦,但是一接上網路,成千上萬的陌生人好似都能直接指指點點。

「我終於瞭解,創作不是把圖畫出來就好,而必須給它血肉,讓它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」如何拿捏自己與蔥寶之間的關係,始終是他自我探索的課題,有時會陷入 某個死結裡,無法掙脫,就像「無盡漩渦」那個表情,被吸進無底洞裡。「現在較釋懷了,讀者的意見就當成進步的動力,也許他講的是事實,那就再加強自己的能 力吧!」進入「宅」世代,網路世界的社群關係,有時比現實生活的人際互動還要強大。「我不回覆留言,他們會覺得我很疏離,可是有些人的語氣又太過挑釁,那 我也不能反應過大。」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,「老衲」總是自我調侃,猜測網友們的心態,其實也是趣事一樁。

《苦悶出口》
虛擬的國度,笑聲無邊界。


對於情緒的敏銳覺察,是綑綁也是解放,創作本是心念的轉化。「心情不好時,我不太會訴苦,反而想辦法把當下的慘況,解讀成黑色幽默。」他仔細想了一下,才 發覺自己最常使用的「表情」,多為悲慘黯淡的蔥寶,像是跪坐地上的「Orz」,很能抒發無力感。「在虛擬的世界,總想誇張一下。好玩的是,每個人幾乎都有 自己的慣用符號,也許細究起來,還能從中窺知人心身處的狀態呢!」

喔,但不知Ethan的線上口頭禪是什麼?「是『阿彌陀佛』(即蔥寶敲木魚)。」他不好意思地笑著說,大概老是想要勸世,所以總是在「開示」。他一說完, 我突然領悟蔥寶的種種異常舉止,或許是另類的「彩衣娛親」,在苦悶瀰漫的時代,將「蔥爸」心底的惆悵化為噗哧的笑意,也讓埋首敲打鍵盤的上班族,多添幾抹 淺淺的微笑。

《Ethan小檔案》

本名劉順龍,網路圖文「洋蔥頭」的創作者,又自稱「蔥E」、「蔥爸」。筆下的「蔥寶」,曾獲選為Yahoo奇摩拍賣等多家廠商的代言人。與邵祺邁合著有《洋蔥頭腦殘檢定》一書。
創作者介紹

世界不停的轉動~轉啊轉啊轉 轉到頭昏昏眼花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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